【Ⅲ】81.守株待兔
碰!碰碰碰碰!!
在寧靜安逸的深山河家領地裡,響起巨大的爆炸聲響。領地入口燃起陣陣火光,貼在河家各處的警示符同時燒了起來,表示有敵人入侵,而且是直接炸毀河家大半結界。
接著傳來一陣喀啦喀啦木頭敲擊的聲音,月光下出現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一群成人大小的木製人形傀儡突然湧現,數量多到幾乎遮蔽夜空,個個手持劍刃或斧、砍枝削葉、氣勢磅礡,朝河家內強勢闖進。
一個身影站在主屋的屋頂上,許子忻平靜看著眼前偷襲的木傀儡,雙手一揮,「上。」
河家領地冒出大量傀儡,不同的是由竹子製作,有綠有黃,各自迎戰一個木製傀儡。竹製傀儡手持竹枝,看似不敵木製傀儡手上的武器,卻在迎擊時傳出刀劍相擊的金屬聲。
「沒想到你連傀儡手上的東西都能灌入鬼氣當作武器,不愧是妖女。」
許子忻聞聲找過去,看向隔壁屋頂上站著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我也沒想到,你的傀儡之術已經學得有模有樣。怎麼這次不用潛入的方式了,小叔叔?」
「小叔叔?哼!」聽到這個稱呼,霍以泯不屑的笑了聲,「我可是你真正有血緣的親生父親,應該叫我爹才是。」
許子忻收起玩笑的態度,「不論我轉世多少次,只要我還有記憶,我爹永遠都是洛曲湊。你真正的兒子已經進入輪迴,就算他在這裡,我也不覺得你值得他稱呼你一聲爹,你只是一個連自己兒子都能冷血犧牲的殺人兇手。」
霍以泯冷下臉,「我勸你真的別太惹我生氣,怎麼說我都是你的長輩,婁躍天就是這麼教你忤逆長輩嗎?」
「閉嘴!我警告你不許再提起婁叔叔的名字!」許子忻伸手一揮,幾個竹傀儡往霍以泯攻去。
霍以泯同樣指使木傀儡抵擋,「你還是一樣沒長進,只要婁家還在,就永遠都是你的弱點。上次就應該讓我幫你把婁家滅了,只要沒有弱點,你就能輕而易舉問鼎天下。」
「照你這麼說,我就是你的弱點了?」
「如果你願意歸順於我,自然是最大的助力。不過即便沒有你,現在的我依然可以將機關術立在不可或缺的地位。」
「是嗎?那就太好了。」許子忻突然輕鬆一笑,「既然你不需要我,那我之後的計畫就不用再介意你的意見了。」
「計畫?」對方突然轉變的笑容讓他有些無法反應。
許子忻笑得更開心,「是阿,只要殺了你,你就能到地府去見你真正的兒子,也就意味著,我完成許子忻尋找生父的願望。屆時我就是不再受你束縛、完全自由的人。」
霍以泯沉默,他不相信對方口中的計畫就只有這樣。
許子忻也的確不只計畫如此,他大大吐了口氣,一臉欣慰的樣子。
「我覺得你有句話說得很對,前一世,我執著將我爹娘束縛在身邊,是我耽誤他們,以至於到最後,我都沒有替他們上過一炷香。現在只要殺了你,我就有資格能堂堂正正、替洛家和爹娘修整祠堂牌位,也能改回洛姓、寫入洛家族譜。」
這話讓霍以泯臉色瞬間繃緊,甚至湧出殺氣,「你敢?」
「有何不敢?」
「你是我兒子!自然應該與我同姓才對!許氏便罷,但你竟敢改洛姓?!我絕不允許你入洛家族譜,與其如此,我還不如現在就殺了你!」霍以泯憤怒說著,抽出自己的配劍對向他。
許子忻很滿意他現在的反應,不禁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霍以泯,你千辛萬苦誘導自己的兒子使用轉生召喚,卻沒想到會讓自己的血脈,成為同父異母兄長的孩子,肯定覺得得不償失、甚至後悔了對吧?我就是想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哈哈哈哈!後悔一輩子吧!霍以泯,我就偏要……」
「子忻!」突然一個喊聲,打斷許子忻狀似失心瘋般的言語。
看著站在底下樓層的河渙之,許子忻愣了好一會兒,臉色和緩下來,露出些微愧疚的笑臉,「抱歉,我玩過頭了。我認真、認真辦正事。」
看到對方恢復往常模樣,河渙之嚴肅的表情也跟著和緩下來,回以微笑。而在屋內看到兩人的互動,河碩文也是一臉欣慰。
許子忻穩下心緒後,專心想對付霍以泯,卻發現人已經不再原本的位置。猛然一愣,下意識抽出柳枝灌滿鬼氣,往右就是用力一揮。
鏗!
霍以泯一劍撥開砍過來的鬼氣,直往許子忻刺來。此時河渙之看到動靜,立刻提劍躍上屋頂,加入戰局。霍以泯劍術不弱,但也不可能對抗兩個專門斬妖除魔、練劍術的玄門中人,他被河渙之的攻擊逼退,隨即立刻招來數名木傀儡,傀儡術才是他拿手的攻擊手段。
但同樣會傀儡術的不只有他,許子忻前一世就以千百名傀儡滅門,要論傀儡術的熟稔度,他自詡當今世上無人可贏過他。當河渙之摟住他的腰、往後退開木傀儡攻擊的同時,他也招來數名竹傀儡應對,甚至比霍以泯操控的木傀儡更加靈活自如,彷彿竹傀儡是被靈體附上而動。
霍以泯實在不甘心,不論是洛千螢還是許子忻,既不是在機關閣生活長大、所學也是玄學,為何比他使用機關術還要更加得心應手?難道他就這麼比自己還要有天賦?!他瞪著許子忻,卻隱隱查覺到有些不尋常。
許子忻臉色不太好看,似乎在喘息。
他愣了下,立刻想通似的笑了,「原來如此。」
「什麼?」
霍以泯沒有回應,只是招來兩個木傀儡,一手操控一個、一同專注往許子忻攻擊。
許子忻臉上閃過一絲不妙,他知道霍以泯已經看出他的狀況。
前世洛千螢擁有大量的鬼氣,操控破千以上的傀儡猶如吃飯一樣簡單,但這一世他的靈體還未修復,無法使用過量的鬼氣,靈丹也只是為了保住靈體才練到基本,程度就跟新入門的弟子一樣微弱。勉強操控這大量的竹傀儡,勢必消耗不少的靈力或鬼氣,可能就連兩刻鐘也撐不過去,靈力還是戰前跟小角借來的,就快耗盡了。
即便有河渙之掩護,但也掩蓋不了臉上的疲憊,霍以泯操控的木傀儡攻勢越猛,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只是他感到奇怪的是,為何底下出來對付木傀儡的河家弟子,只是旁觀著看他們打鬥,卻都沒有要上前來幫忙的樣子?河家的結界不比婁家難破,所以他準備大量的木傀儡就是打算速戰速決,可為何已經打到主院了,底下的人卻還只是專心與木傀儡纏鬥?彷彿這場圍攻對他們來說,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事……
或是他們在等什麼?
一個推測突然竄入他的腦海,頓時感到後頸發麻,分心之下的攻擊出現空隙,許子忻和河渙之一點也沒有錯過,柳枝一劃就將兩個傀儡砍到五馬分屍,河渙之的劍刺入他的左臂。
河渙之愣了下,抽回自己的劍,上面一點血漬也沒有,「子忻說的沒錯,你果然是替身傀儡,所以上次在婁家那時,才會被你逃走。」
霍以泯笑了笑,左肩被刺出一個空洞,露出裡面的木頭,「那當然,身為操控者,怎麼可能親自上戰場?只是我沒想到,你們也是許子忻做出來的替身傀儡吧!」看著兩人身上被劃破的衣服底下,也沒有出現一絲血痕。
許子忻笑著,「是阿,你都知道操控者不會親自上戰場,我又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底下那些河家弟子也是傀儡幻化而成的吧?」霍以泯看著底下的河家弟子,「當年洛千螢就是用幻術和傀儡、先誅心後殺人,才順利滅了近半的玄門世家。」
「我前世的部分,你說的沒錯,但河家弟子並不是傀儡,是貨真價實的人。」許子忻笑說,「我教河家弟子基本傀儡之術,這些傀儡都是河家弟子們操控的。」
霍以泯訝異,「你居然教外人傀儡之術?!那可是屬於機關閣的技術,怎能隨意外傳?」
「有何不可?我爹生前的心願,是想讓天下人都能學會機關術,我有能力也有意願,就想幫我爹實現遺願。」
「住口!!」霍以泯怒吼,一劍朝人砍去,卻被河渙之擋開,「我不允許你做這種事、更不允許你叫那種人爹!你體內流的血是我霍家一脈,不是洛家!」
許子忻站在河渙之身後,一臉嚴肅,「你的體內也有洛家血脈,所學也是機關閣的技術,你不惜一切手段想要拉攏我,不也是想將機關閣立於不敗之地嗎?你在害怕什麼?」
霍以泯頓時被對方的話震的沒有反應,半晌過後才哼笑一聲,「害怕?你說我在害怕?我有什麼好怕的?」
許子忻沒有回答,只是一雙眼直盯著他,霍以泯被看的全身寒毛倒豎、心裡發顫,彷彿那雙眼已經看透他的一切,就連他不了解的自己都已經知道似的。
就像當年,他的父親將他趕出機關閣時,那雙直視他的雙眼,說著令他寒心的話。
『只要你還抱持爭鬥之心,就永遠都比不上你大哥,他才是最適合繼承機關閣的人。』
在他還沒回神時,許子忻突然笑了一聲,「找到你了。」
霍以泯還沒理解他話中所指什麼,就聽到巨大的爆炸聲響,但是眼見四周,河家並沒有發生爆炸般的火光,猛然一愣,他看向許子忻和河渙之。
「你們現在在機關閣?!居然還能破我設下的機關!就不怕河家被我夷為平地嗎?!」
「你太小看我們玄門中人了。」許子忻得意一笑,他和河渙之的傀儡突然開始自燃,「我知道這些木傀儡也不是你操控、是你用重生之術把靈體塞進傀儡裡,再讓這些傀儡按照當時你設下的命令、攻打河家。你猜猜,知道原理的河家,會怎麼應對?」
「佈陣!」
似乎在響應許子忻的話,樓下的現任家主河碩文和他的叔父河白清走出前後廊,大聲命令。在河家主院各處的河家弟子立刻將劍插入地面,豎指佈下大小不一、同樣圖文的陣法。站在屋頂的霍以泯立刻就認出,那是渡化陣,而且每個弟子站的距離都差不多,一個連著一個,居然遍及整個河家領地、沒有放過一絲角落,而那些各自操控的竹傀儡都站在每一位弟子身邊掩護,不讓任一個木傀儡打斷或逃脫,顯然這是早就安排好,就等他將所有木傀儡全都帶進河家領地。
一聲令下,河家因陣法發動而亮,幾乎將黑夜照耀成白日,木傀儡裡的靈體被強制渡化,一具具失去動力般掉落地面,最後再將木傀儡裡寫著姓名生辰的媒介破壞,木傀儡就成了一塊塊木頭。
好一個守株待兔、直接一網打盡的計策,將他辛苦收集來的靈體一瞬間全都渡化,霍以泯真的沒想到許子忻居然這麼準確猜中他的行動,還這麼快就找到對策並實現。上次攻打婁家,雖然自己也折損不少傀儡和傅旭這麼好用的人,但也重創玄門中人和許子忻,為自己回機關閣準備取得不少時間。
突然耳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許子忻和河渙之的替身傀儡已經燒毀掉落屋頂,底下的河碩文和河白清毫不意外,只是各自拿著自己的劍盯著他,準備好只要霍以泯跳下來,就立刻上前迎戰。
眼下他攻不下河家、而且許子忻已經找到他,那再繼續分心河家就不是明智之舉,他必須先解決最近的麻煩,隨即立刻燃毀替身傀儡,將注意力轉回機關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