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的世界

【29】3

　　「琳…琳……」

　　老人激動的連拐杖倒下都不顧，只是朝對方伸出顫抖的手。

　　艾緹卻是一副看見怪物一樣的恐怖臉色，她一手抓起通話器就想往內跑。

　　碰！一個物體擋在她前面。

　　「艾緹？」斯爾利亞困惑看著。

　　「艾緹，我有件事……」在一旁正想開口發問的梅斯忒猛然停下問話。

　　總覺得會一臉笑臉對他說抱歉的人類，現在卻像是遇到殺人魔一樣，一臉恐懼的一步步後退。

　　艾緹沒有理會一起來的梅斯忒，驚恐盯著斯爾利亞，全身戒備。斯爾利亞臉色一愣，放在口袋裡的手不自覺握拳。

　　「琳。」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艾緹身後傳來，原本站在中庭的老人抓著發光的拐杖，慢慢的飄向她，「琳，我好想見你啊…琳……」

　　「不……」艾緹搖著頭後退，再度撞上梅斯忒，但她這次只顧盯著眼前緩慢站穩的老人和兩名護衛，就怕對方朝自己衝過來似的。

　　「好久不見了，琳。你還是一樣年輕又美麗。」對於老人的讚美，艾緹卻是一臉驚恐地抓著自己瀏海。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老人握緊拐杖，露出無奈的笑容。

　　「我來看你。」他的話讓艾緹的身子震了一下，「我都這把年紀，什麼時候要走不知道，所以我讓雷克斯注意，要是你來了就一定要通知我。」

　　「通知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抓著自己瀏海的手指已經抓到額頭，聲音透露滿滿的恐懼，「不論財富地位還是名聲，甚至是伊蕾娜你都已經得到了，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原諒。」老人滿懷慚愧的語氣，滿是皺紋的臉充滿後悔和愧疚，「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對你做盡過分的事，在伊蕾娜死後我才開始意識到，其實我一直都對你……」

　　「夠了！給我閉嘴！！」艾緹突然失控般大吼，她喘著氣，「我聽到的謊話已經夠多了，你以為我現在怎麼可能還會相信你？」

　　也不管對方的回應，轉身掠過梅斯忒跑離開，梅斯忒見狀也沒打算留下，跟著艾緹離開。

　　「等一下，琳……」老人往前走一步，像是想要抓住對方一樣的伸手，但已經有人比他早了一步擋在前面。

　　「實在不好意思，福特威特先生。」斯爾利亞笑著站在前面，「拉魯道小姐已經累壞了，請容許我們先退下休息。」

　　一旁的兩名護衛站向前，「區區一名戰鬥兵，這種事可不是你說了算！」

　　斯爾利亞依然繼續擋在前方，「非常抱歉冒犯，但我好歹也是從將軍大人直接收到命令，我會提出這意見，是因為我想拉魯道小姐的狀況，在場的人應該只有我最清楚。」

　　「沒關係。」老人從容地開口，「只要琳還得在這月球辦事，機會還多的是。你先下去吧，好好看著她。」

　　「是，非常感謝。」斯爾利亞恭敬的彎身回應。



　　世界軍警總區除了建築物外，是一大片人工美化的風景區。所有的植物都是從綠色世界帶回來的種子，那是一種只需要一點氧氣和陽光就能生存的植物，人類靠著科技和魔法，成功的在月球上建出一片漂亮的觀光區，同時也建造一棟旅館，專門接待各世界來訪的重要人士。

　　狂奔出來的艾緹毫無目的的跑著，只想逃出那個人的視線。月球的氧氣本就不容易殘留在地面上，全力奔走的艾緹很快就感到呼吸有些困難，她停下奔跑，卻依然緩步走著。跟著跑出來的梅斯忒只是靜靜地跟在後面，不打算去干涉對方冷靜的步驟。

　　「什麼事？」走了一段路，總算恢復冷靜的艾緹多了點虛弱的語氣開口，「你剛剛說有件事要找我？」

　　梅斯忒低頭想了一會兒，「我剛剛才知道我這條服從鍊的主人是斯爾利亞……我只想知道，你已經不需要我了嗎？」

　　「三到五年。」艾緹大大吐了口氣，調整自己的氣息後繼續說，「我轉世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要恢復到可以獨自行動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但是正式登記的使魔必須每年向世界軍警報到，要是超過三年沒有消息，正式使魔就會被強制更換主人。」

　　「為什麼不一開始跟我說？」

　　艾緹說，「你還不能完全相信他吧！要是一開始就說出口，你大概還是會逃走，那就失去讓你留下來的意義了。斯爾利亞是我認識的人裡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把你轉給他。」

　　梅斯忒看向一旁，他的確是因為這樣，知道當初斯爾利亞刻意陷害他的原因、解開他們之間的誤會。現在知道了，也只是生氣為什麼要隱瞞而已。

　　時間的適應，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我還是……」他快步走近，艾緹卻早一步閃到一旁。

　　沒什麼血色的臉更加蒼白，緊捉通話器的手因為不安而微微顫抖著，艾緹露出勉強的微笑。

　　「阿…抱歉，暫、暫時……呃、我想先回房休息……」

　　梅斯忒看著艾緹有些搖晃的背影，一隻手搭在他肩上阻止他跟上。

　　「斯爾利亞……」

　　斯爾利亞搖頭，「因為剛剛那個人的關係，艾緹打心底厭惡跟世界軍警有關的任何人事物，所以現在你跟她說什麼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待在旁邊也只會讓她更靜不下心。所以你還是……」

　　碰！前方傳來掉落物的聲音讓兩人轉頭看去，艾緹跪趴在地上，手上的通話器也掉落在一旁。

　　「艾緹！！」

　　「站住。」

　　突然一個人影擋在面前抵住兩人的肩膀，同時，以艾緹為中心開始竄出火焰。

　　「艾緹！！」梅斯忒嚇壞了，他想衝過去救人，卻被一個巨大的力量拉住，他看向那個阻止他的人，「放開我！艾緹她……」

　　「不用擔心，只是轉世的時間到了。」對方的聲音讓他愣了一下，他立刻認出對方的氣味。那雙火紅色的雙眼也一直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會過來接她。』

　　「你是那個人……」

　　「拉茲席因。」斯爾利亞很快就認出對方的身分，梅斯忒訝異的睜大眼，仔細看著眼前這位紅髮紅眼的男人。

　　「拉茲席因？那不是艾緹的……」

　　「他是艾緹的監護人。」斯爾利亞平靜的解說，「鳳凰族拉茲席因。」

　　對方笑了笑，轉身走進逐漸擴大範圍的火焰裡。

　　梅斯忒訝異看著，從艾緹身上竄出的火焰像是有意識似的，隨著對方的腳步讓出一個步道。他毫不在意一旁的火焰，只是走到艾緹旁蹲下，開始對話。

　　異常的火焰讓人群慢慢聚集，也包括了世界軍警和福特威特。這時拉茲席因顯然已經和艾緹說完話，他像抱小孩一樣抱起艾緹，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空出另一隻手停在半空，艾緹身上發出的火焰像是收到命令似的，朝拉茲席因掌中聚集，周圍的空氣瞬間上升，周圍的花草像是吹到焚風一樣枯萎，甚至乾燥碎裂。

　　圍觀的人受不了這種高溫，紛紛往外奔逃，只有斯爾利亞和梅斯忒還站在原地，以及那位跑來的老人。

　　「給我站住！」他不顧旁邊想要帶他逃命的護衛，大喊著，「我撐到現在就是為了見到她，現在卻又要把她帶走。我不允許…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琳！你有聽到嗎？琳！！」

　　他的叫喊聲讓艾緹身上的火焰燒得更猛烈，週遭的溫度瞬間往上飆高，拉茲席因掌前的空間扭曲更快。

　　老人繼續大喊，「對不起，琳！我知道我以前讓你受盡痛苦，但是我真的徹底反省了。求求你，回來吧！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肯回來……」

　　「吵死了，諾斯可。」拉茲席因打斷他的話，一雙比鮮血更加鮮紅的紅眼瞪向他，「你還是沒變，都已經快死了還這麼多謊言，人類還真是學不會教訓的物種阿。」

　　「閉嘴，拉茲席因！就是因為你，琳才不想回到我身邊。把琳還給我！！」

　　「如果你能把你的子孫全部交給我，我再考慮。」他叱笑一聲，火紅的眼帶著殺氣瞪向他，「別以為我會忘記你們殺了我孩子的事，這筆帳我會算到你們家族頭上去。」

　　「你……唔！」說到一半的話突然被擋在胸口，他緊抓著胸前衣領，咳出些微血量。

　　「福特威特大人！」

　　「是我，福特威特大人吐血了，快叫急救人員待命。」一旁的護衛連忙做出適當反應，諾斯可緊抓其中一名護衛。

　　「不，等一下……咳咳……」他再度咳出一些血，死命地想要將話說出口，「琳……我是真的……」

　　「我不會原諒你們。」艾緹緩緩開口，「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

　　周圍的溫度不斷持續升高，諾斯可再也撐不下去而癱倒，任由一旁的護衛帶走。這時在拉茲席因的掌前，也已經開啟往更加高溫場所的道路。

　　「好熱！那就是鳳凰界？！」同樣耐著高溫待在一旁的斯爾利亞和梅斯忒，充滿訝異看著一片火海的世界。

　　梅斯忒猛然一愣，「他要把艾緹帶過去？」根本不經火燒的人類一過去，一定會被燒到連灰都不剩。

　　斯爾利亞點頭，「我們被綁架那次你也看過了，核心世界根本就沒有地方可以承受艾緹身上的轉生火焰，更何況艾緹的情況必須燒上一年左右，只有鳳凰界可以承受。」

　　「可是艾緹是人類，她就連惡魔界的氣候也無法承受，怎麼能承受那種鳳凰界的高溫？」

　　「……這就是鳳凰界的詛咒。」

　　斯爾利亞的答案讓梅斯忒安靜下來，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羨慕艾緹的長生不死卻一點不想碰觸詛咒的原因，也知道為什麼鳳凰界會對人類下這詛咒的原因。

　　通往鳳凰界的通路已經完成開通，拉茲席因正準備要過去，卻突然停下動作，然後轉頭看向他們。

　　「斯爾利亞。」他高舉著手，「東西給我。」

　　斯爾利亞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拿出東西後，往對方扔去。

　　那是兩顆已經顏色深到幾乎變成黑色的藍角珠。

　　「那是……喀維婭的耳環？！」梅斯忒驚訝看著，隨即驚慌起來，「難怪我探測不出有任何魔力，還以為只是我的多心，原來你早就調包了？！」

　　斯爾利亞只是安靜看他沒有回應。

　　「所以，我的推論是對的……？」對方的沉默再度承認梅斯忒的話，他看著已經被帶入鳳凰界的艾緹慌了，「不可以！艾緹！！」

　　「站住，梵多利姆！」斯爾利亞趕緊擋住想要衝進火海的人，「鳳凰界的火焰不是你可以承受得了！」

　　「讓開！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讓她……」

　　「艾緹已經不是你的主人了！！」他奮力推開因為這句話而震了一下的梅斯忒，然後用力地將對方揍倒，「搞清楚，現在我才是你正式的主人。」

　　斯爾利亞的話讓梅斯忒完全無法反抗，週遭的溫度逐漸降下，掉落在地上的通話器已經被燒成粉。

　　艾緹始終沒有抬起頭看他們，消失在通道關閉的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