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的世界

【31】1 留下來的人

　　「所以，世界軍警統領的福特威特將軍就把你們扔到我這裡來？」

　　白袍女醫生雙手交叉抱胸、腦門暴筋看著三個正收拾混亂的人，一同跟來的小狐狸早累得躺在沙發上沉睡。

　　這裡是龍族所開的小診所休息室，前一分鐘水瀾正準備吃午餐，接著天花板突然出現不知道從哪開啟的世界門，還沒來得及搶救自己的便當，立刻就變成了廚餘。古人曾說吃飯皇帝大，先別討論這個時代的生物知不知道所謂的皇帝是什麼，至少他們明白眼前這位白袍女醫生，脾氣比那所謂的皇帝還要暴躁多了，所以喀維婭等人立刻明白他們首要重要任務，收拾殘局和準備午餐。

　　「這個嘛……其實我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什麼……」斯爾利亞裝傻著，畢竟當事者上一刻還面帶笑容、威脅他們不准說出這個秘密。

　　「少在我面前說謊！」水瀾不高興的撿起掉在地上的椅墊就往對方砸去，可憐的斯爾利亞立刻躺地，「我知道那小鬼跟艾緹一樣擁有開世界門的能力，要不是我非常討厭跟人類扯上關係，早把他的事情公開到透明化，省的艾緹受這麼多苦！」

　　「所以你早知道艾緹的事情了？」正用休息室附加的小廚具準備料理的喀維婭轉頭問。

　　「當然知道，我是龍族，而她是半個鳳凰族。在人類開通世界門以前，我們兩族本來就可以彼此開通世界聯絡，當時艾緹被人類扔到鳳凰界受詛咒的事情在鳳凰族裡鬧得很大，我當然也知道她的事情，包括她這次決定結束生命的事情。」水瀾邊說邊坐到沙發另一邊的空位。

　　喀維婭問，「你沒想過要阻止艾緹嗎？」

　　「沒有。」水瀾乾脆的回應，「我明白艾緹的感受，所以我沒有理由阻止她。再說憑我的身分，根本就說不動她。」

　　「咦？」喀維婭愣了愣，她好像在那裡聽過這類似的話……

　　『你跟我不一樣，我的話無法讓管理員小姐更改決定，如果是你的話，管理員小姐或許會聽進去。』

　　「什麼？」水瀾困惑的看向愣住的喀維婭，她搖搖頭，轉回注意繼續煮麵。

　　「醫生。」梅斯忒突然開口叫喚水瀾，「你知道那位……拉茲席因的事情嗎？」

　　「你指什麼？」水瀾回問。

　　「那時那個男人一直不斷地叫喚艾緹，我聽到拉茲席因對那個人類說：『別以為我會忘記你殺了我女兒的事，這筆帳我會算到你們家族頭上去。』這句話，總感覺那個鳳凰似乎很痛恨人類。但艾緹不也是人類嗎？他到底是……」梅斯忒搔搔頭，絞盡腦汁想找出適合的問法。

　　「拉茲席因曾有過一個孩子，是人類害死的。」水瀾看著他好一會兒開口，「艾緹被人類扔進鳳凰界那時，拉茲席因的孩子才剛學會飛翔，人類突然開啟世界門，讓那隻還不會控制翅膀拍動的小鳳凰，不小心誤闖核心世界，因為詛咒的關係立刻化為烏有。拉茲席因雖然會到處惹事生非，但他從未詛咒或是這麼憎恨某一個物種。我想那個男人大概跟那群讓艾緹遭受詛咒的人有關係吧！」

　　「請用。」喀維婭將盛裝湯麵的碗筷拿給水瀾。

　　「謝了。真好吃！你手藝挺不錯的。」水瀾驚喜稱讚。

　　「謝謝。」看對方吃的津津有味，喀維婭卻沒有想像中的開心，只是禮貌上的微笑道謝。

　　「那他對艾緹到底……」梅斯忒繼續把話題繞回來。

　　「我不知道。」水瀾吹涼一口麵後吃下，「他或許是真的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也或許只是想看著艾緹痛苦的樣子，來發洩他對人類的憎恨，不管怎樣這種事情我們都不會插手管，你想知道的話應該要去問本人才對吧？反正你們是火炎系的物種，身上的衣服又足夠幫你們擋鳳凰族的火焰，自己不會去鳳凰界找人啊！」

　　一貓一犬都愣了，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後把視線移向正在綁垃圾袋的斯爾利亞。

　　「話說那小鬼到底把你們扔到我這裡來做什麼阿？既然會開世界門，就直接扔到鳳凰界不就好了嗎？我又不會開！」

　　「咦？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你們可以開通世界聯絡？」喀維婭問。

　　「是沒錯，但這跟世界門不一樣，形體是過不去的。該怎麼說才好……」

　　看眾人一知半解的樣子，水瀾放下手上的碗筷，拿起一瓶水，在桌上慢慢倒出水痕畫成圖紋。

　　梅斯忒愣了下，「這個…艾緹以前在跟水晶世界的管理長聯絡時有用過。」

　　「艾緹用的是從魔力界傳過來的魔法陣，我現在畫的是我們族裡原本就能使用的法陣，兩個都跟通訊器材用途差不多，必須用相符合的屬性才能開啟。水晶世界的話，應該會用掉一堆冰塊。」對方點頭，水瀾邊用手指將更細的距離連在一起邊繼續說，「連接兩個世界聯繫的東西必須跟其中一方屬性相符合，聯絡火炎屬性的鳳凰界原則上要用火，在核心世界大概要燒掉一棟房子，或是使用高密度像是惡魔的暗藍色火焰才可以連通。我是龍族，基本屬性是水，可以只靠水就開通與鳳凰界的聯繫。」

　　「你能聯絡到艾緹嗎？」喀維婭淡淡地開口，但語氣有些急迫，顯然她已經壓抑不住內心的著急了。

　　「正常來說是可以，如果她還擁有名字的話。」明白對方感受的水瀾依然坦然直說，「不論是魔法陣還是我的法陣，就算是通訊器材也要知道對方的名字才能接通。她既不是鳳凰，也不是純正的人類，如果她已經開始轉生，無論任何辦法都找不到人，因為這期間她是屬於沒有名字的存在。」

　　喀維婭和梅斯忒面面相覷，不發一語。

　　艾緹對他們一向坦承相待，不計較是通緝犯或是王族公主的身份，一律平等對待。即使他們向她有所求，艾緹也從沒拒絕過。

　　但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論是從世界軍警統領、還是從水瀾這裡，聽到有關的艾緹都跟他們印象中的人不一樣，就像是另一個人似的。

　　他們到底還錯過什麼沒有注意到？

　　看向已經莫名陷入懊悔和自責氣氛的二人，水瀾停下手，「喀維婭，上次我問你對艾緹的情感，你回答我，你們是家人。」

　　喀維婭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連忙點頭，「嗯。」

　　「你真的知道所謂的家人，是怎麼回事嗎？」

　　喀維婭困惑，「什麼意思？」

　　「你和梵多利姆都不是一般人，你出身於王族公主，梵多利姆是孤兒，出身特種防衛兵，從小你們的觀念文化就不一樣，你真的知道，艾緹想要的家人是什麼樣子嗎？」水瀾的話語讓喀維婭微震，下意識對上梅斯忒的視線，像是害怕一樣移開視線，最後緩緩垂下頭。

　　「你說的對，其實我不知道艾緹口中的家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看著地面的視線開始不安起來，「我是惡魔界的王族，從小父親母親和哥哥姊姊們一年見不到幾次面，需要什麼都是僕人去做，我也沒有像人類一樣，特別需要家人關注什麼的，偶爾也會覺得要配合家族，是一件很沒有意義的事。」

　　「但是你現在卻因為艾緹的事情東奔西跑？」水瀾問，「要是萬一，不是你想要的結果，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浪費時間精力的事嗎？」

　　「可是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就讓艾緹拿著我的火焰自殺阿！」喀維婭激動著，互相握住的雙手因為緊張和不安而微微顫抖，「我是不知道什麼叫家人，也不知道艾緹口中的家人是什麼樣子，但是…但是我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就結束以前的生活，我不想艾緹就這樣離開……」

　　不安的雙眼逐漸泛紅，眼角不禁流下細微的水痕。

　　這讓眾人都愣了。

　　水瀾有些訝異她的反應，過了會兒才開口，「那如果是那隻妖犬發生這種事，你也會這樣做吧？」

　　還沒從恐懼和不安的情緒裡反應過來，喀維婭猛然一驚，立刻轉身抓住梅斯忒一條手臂不放，抿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只是不安地看著人好一會兒，才像是喪氣似的緩緩低下頭。

　　梅斯忒將她的反應全都看在眼裡，他很意外喀維婭會出現這樣的反應，不知道為什麼，喀維婭一句話都沒說，他卻有種開心到想笑的衝動，但又怕自己的粗魯會傷害到尊貴的公主，眼下喀維婭已經害怕到哭出來，就連上次差點被侵犯都不像現在這樣，脆弱的令人感到心疼、想要好好憐惜疼愛。

　　「別怕。」一隻大手伸向平滑柔軟的臉頰，將那道細微的水痕輕柔抹去，梅斯忒將嘴唇靠在她黑髮頭頂上，像是親吻又像是安撫情緒似的，溫和勸言，「別害怕，我不會這麼做的，你放心。」

　　緊抓他手臂的雙手不再恐懼的顫抖，喀維婭感到心裡不安的情緒被撫平了一大半，「嗯。」

　　她放心了。

　　水瀾默默看著他們，無奈的笑了笑，皺緊的眉心和雙眼卻沒有透露出放心的神色，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斯爾利亞，後者原本還在為兩人感到欣慰一笑，無意間與水瀾對上視線，隨即像是沒看到又像是心虛一般，撇開視線。

　　她不再開口，繼續倒水畫陣法。在最後用手指在法陣勾上最後一筆水痕，她將空瓶扔到一旁。

　　「龍族水瀾，要求與鳳凰族拉茲席因做聯繫。」

　　法陣像是回應水瀾的話語一樣，透明的水痕發出火紅色的光，原以為會跟開啟鳳凰界一樣炎熱，但四周卻毫無改變，就只有水痕逐漸以漩渦狀往中間凝聚成一灘，出現了火光跳躍的影像。

　　「喔？水瀾，好久不見了。」影像出現令梅斯忒絕對忘不了的紅色雙瞳，對方笑著揮手，「真難得你會找我，怎麼？答應跟我交往了嗎？」

　　水瀾毫不猶豫就打掉對方提出的交往要求，「閉嘴，艾緹呢？」

　　拉茲席因也早明白有這樣的回應，只是笑了笑，伸手放在椅子把手和自己的臉龐，懶散的坐在一張大石椅上。

　　「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你把火焰儲存器給她了嗎？」

　　拉茲席因懶散說著，「當然，我和她現在處於什麼時候自燃都不意外的狀況，要是我帶著會換我死掉的。更何況她說她還要處理一些事情就到核心世界去，先讓她帶在身上預防意外。」

　　「你說什麼？！」

　　「艾緹現在在核心世界？！」這話讓喀維婭和梅斯忒都激動的撲到桌旁，差點破壞聯繫陣法。

　　「原來如此，你是為了他們兩個才找我的。」拉茲席因看了一貓一犬後再度一笑，「艾緹要做的事情，拜託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再這樣妨礙她了？」

　　「妨礙？」喀維婭情緒激動起來，「艾緹她想死啊！你是她的監護人，為什麼還會同意她這麼做？」

　　「她想做什麼是她的自由，身為監護人，支持她有什麼不對？」拉茲席因理所當然的回應。

　　「不對，支持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對！」

　　「你冷靜一點，惡魔公主。」拉茲席因平靜勸言，改把整個身子往椅背靠，「你出身於有完整家庭的惡魔王族，才會覺得這種事情不合理，但我卻不這麼認為。艾緹是人類，我是鳳凰，本來就仇敵的種族是不可能因為監護人這種身分就能化解。比起你，我想你旁邊那隻食影妖犬比較能夠理解我的感覺吧。」

　　被點名的梅斯忒愣了一下，「……沒錯，我也不知道艾緹所謂的家人是什麼意思，而且我曾視斯爾利亞為復仇對象，不可能只因為一條服從鍊就讓我釋懷，所以我能理解你說的。」

　　「梅斯忒……」喀維婭看向一旁反應沒有理想中激動的妖犬，對方看著她，露出微笑。

　　「但是我也跟喀維婭一樣，想要繼續以前的生活。艾緹是我重要的主人，不論發生什麼事情，身為使魔怎麼可以讓主人就這樣自己死去？我能理解你說的，但是我不能贊同艾緹想要死就答應讓她死的事情。」

　　喀維婭無奈笑了，犬類從遠古時代就是忠誠出名的夥伴，對於自己服從的主人絕無二心，尤其是單純的梅斯忒，想法和行為都像個小孩一樣率直，她該學學對方，坦承面對自己的心意。

　　拉茲席因嘆了口氣，「真是的，怎麼大家都這樣怪我？我只不過是尊重她的決定而已啊！這年頭監護人真難當阿……」

　　「別囉嗦了，拉茲席因，艾緹到底到哪裡去了？」水瀾阻止對方的碎碎念，對方想了下。

　　「核心世界是不是快到夏天了？」

　　「還只是春天而已，你少轉移話……」她越說越小聲，站在一旁的斯爾利亞突然磅的一聲打開窗戶。

　　「果然，這個城鎮的溫度比剛來的時候還高。」

　　「我遲早會把你給痛扁一頓！」水瀾憤恨的捶了一下桌子，隨即朝喀維婭和梅斯忒吼，「你們兩個快回去！」

　　「咦？」對方突然朝自己大吼，一貓一犬都愣的反應不及。

　　水瀾邊將喀維婭和梅斯忒就往窗口推邊說，「通往鳳凰界必須把周遭的溫度提高，艾緹八成已經把事情都辦完，現在準備回鳳凰界！」

　　「咦？！所以艾緹在這個城鎮嗎？」

　　「總之你們往溫度最高的地方去就對了！」她在兩人背後推了一把，「就靠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