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的世界

【31】2

　　靜靜站在窗邊看著兩個身影遠去，斯爾利亞沒有任何動作。

　　「你不去嗎？」水瀾看向人問。

　　斯爾利亞笑著搖頭，「我去只會出現反效果。」

　　「是嗎？」水瀾將碗裡剩下的湯麵一飲而盡，「艾緹沒你所想的那麼恨你，你不用介意這麼多。」

　　斯爾利亞有些訝異，「連你都知道艾緹的心情。」

　　「明白人都看得出來，這還是婆婆跟我說的。她很擔心你們。」

　　「婆婆真是的，明明要她別那麼操心……」斯爾利亞苦笑嘆道，看向窗外，「即使艾緹不恨我，我自己也為那時候不擇手段，也要帶回人的自己，感到憤怒。」

　　「但是沒有你，就不會有現在的狀況，艾緹的個性你最了解，難道你還不知道艾緹是怎麼想的？」

　　斯爾利亞沉默許久，水瀾也沒想要聽到回答，便安靜的收拾餐具。



　　『你覺得，潘朵拉的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艾緹看著行李箱內的東西，許久沒有動靜，直到有人站在她身後，跟她一起看向行李箱。

　　一件滿是白紗和蕾絲做成的華貴禮服，一頂白色頭紗放在腰的位置。

　　「很漂亮的衣服。」

　　「你似乎挺喜歡的，潔莉。」艾緹看著身後的人，對方依然面無表情，「這件大多只會在重要儀式的時候才會用到。你覺得……維婭適合嗎？」

　　「喀維婭嗎？」潔莉停頓許久，微微皺眉，「好像…顏色不太適合，我比較喜歡淡紫色。」

　　艾緹笑了幾聲，轉頭繼續看著箱內的東西。嘆了口氣，緩緩將箱子闔上。

　　她們走到前院，艾緹一手放在牆上的周圍開始產生黑印，牆上的黑印越來越大，煙霧也開始漸漸變濃，放開手的同時，出現的火苗快速吞噬所有可燒的物品。

　　「不捨的話就留下吧！」站在艾緹旁邊的潔莉將通話器放入自己大衣口袋後開口，艾緹笑著搖頭。

　　「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沒有任何前例證明你的做法一定會成功，這樣你還想繼續試嗎？」

　　「別說這麼愚蠢的話，潔莉。你只需要遵守接到的委託就可以了。」

　　「說也奇怪，明明委託內容是要殺了你，但是卻在剛剛已經收到兩倍報酬，說是不需要了。」

　　「是嗎？」艾緹有些意外，卻又沒有太大的反應，也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潔莉嘆了口氣，「……喀維婭從來沒有這麼重視一個人，她會難過的。」

　　「難過幾年就可以由另一個人安撫，總比我這個死人耽誤他們一輩子好多了。」

　　面對艾緹的固執，潔莉也無法再說些什麼，只是看著艾緹手腕上殘留的刀疤。

　　他們接到鳳凰族的委託，內容是要不擇手段殺死非人管理員拉魯道．艾緹席因。全世界都知道鳳凰族與人類的仇恨，會有這個委託也不意外。但是艾緹席因是全世界聞名、能開啟世界門的人類，姑且不看背後有世界軍警這個靠山，鳳凰族本身就有強大的火焰防身和自我治癒能力，這個任務簡直難上加難。潔莉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任務，但他卻在認識喀維婭後，就隱隱察覺可能性。

　　喀維婭擁有非常稀有、狠戾難纏的暗藍色火焰，可說是火系中的寒毒，被這種火焰燒到的傷口，除了會有燒燙傷的刺痛外，還會引起寒冷、甚至抽筋的現象，非常很難痊癒。要是在純淨的轉生火焰裡，加入這種寒毒火焰，邏輯上有非常大的成功率可以殺死鳳凰，只是沒有實測過。

　　所以他告訴喀維婭，核心世界有這麼一個特殊的女人類，讓喀維婭去接近艾緹，總會有意外。然而在女人要血的事件中，艾緹用喀維婭的火焰燒傷自己傷口，的確有效增強癒合速度，但卻留下到現在都還抹不去的疤痕。結果證實，這種寒毒火焰能破壞鳳凰族的治癒能力。

　　眼下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就緒，火焰儲存器存滿喀維婭的暗藍色火焰，就等艾緹轉生時使用。潔莉一向不會去干涉委託案件裡的人事物，很有可能會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導致委託案件失敗，但這次對方是跟自己青梅竹馬相關的人，不免會有些私心，想要挽留對喀維婭來說重要的人。

　　「老實說，我很討厭你和那隻食影妖犬。」他看著艾緹的背影開口，「我從小就喜歡喀維婭，即便我不喜歡這個女人外貌，但為了接近她，我維持這個外貌幾百年。但是那天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來你們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居然比我還重，當下我就想殺了你和食影妖犬。」

　　艾緹有些興趣看他，「聽說暗殺行業的真面目從沒有人見識過，看來是真的。我能看一次你真正的樣子嗎？」

　　「身為暗殺者，除了出生和死亡，是不能將自己的真面目示人。」潔莉雙手交叉抱胸考慮會兒，「不過你是喀維婭重視的人，如果你放棄自殺，我可以考慮答應你。」

　　「真是可惜，我得走了。」艾緹苦笑說完，朝已經被火焰吞噬的建築物伸出自己的手，打開通往鳳凰界的世界門。

　　潔莉再度嘆氣，她已經沒有理由在挽留這個決心想死的人了。



　　「艾緹？」

　　一個疑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短髮女孩困惑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緩步走進庭院。

　　「這是怎麼回事？被人縱火嗎？艾緹，發生什麼事了？」

　　「好久不見了，安瑪榭絲。」艾緹轉頭笑看著對方，「沒什麼，非人管理所要停止營業，現在正在收拾。」

　　安瑪榭絲更困惑了，「停止營業要把房子給燒掉？你要去哪裡嗎？」

　　「我要去鳳凰界，核心世界的東西沒有辦法帶到那裡去……怎麼了？」看對方直盯著自己的臉，艾緹有些困惑。

　　安瑪榭絲雙手撫上對方的臉，困惑的看許久，「你看起來虛弱很多，是不是太忙了？那個惡魔沒有準備吃的給你嗎？」

　　「不，我只是時間到了。」

　　「時間？阿…你是指要轉生的事情嗎？」

　　「對，你知道？」面對艾緹的困惑，安瑪榭絲不好意思的紅著臉放開手。

　　「當、當然，而且不是只有我，這個城鎮的人都知道你的事情啊！」她有些慌張地說，隨即又立刻笑著，「那你轉生後要多久才會回來？」

　　艾緹只是笑著，安瑪榭絲滿臉困惑。

　　「不會回來了。」艾緹還來不及阻止，潔莉就已經開口回應。

　　「不會回來？什麼意思？」

　　潔莉沒有回應，安瑪榭絲改看回艾緹要回答，對方卻伸出手輕拍她的腦袋兩下，轉身準備踏入鳳凰界。



　　「準備好，要去了喔！」

　　梅斯忒雙手撐地，身體快速迴轉後，雙腳將某個物體往世界門踢了過去。

　　眾人在聽到聲音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黑影連帶正要踏入鳳凰界的艾緹一起飛衝進去，世界門瞬間沒有了支援而立刻關上。

　　「什麼？」

　　豎起警戒潔莉和安瑪榭絲立刻就找到來源，對方正從一棟對面的建築物跳下，朝他們跑來。

　　「梅斯忒？！」安瑪榭絲除了驚嚇還帶上困惑，「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先不管這個，艾緹呢？」梅斯忒有些喘，顯然他還沒激烈的運動後調回氣息，這才發現到以往住的地方已經變成一片火海，「這到底是……」

　　「艾緹做的。」兩人看向回應的潔莉，「她說這裡的一切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所以全部都燒了。」

　　「沒有留下的必要……是嗎？」梅斯忒一副料到的樣子。

　　看來艾緹的堅持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敵的程度，要不是水瀾要他們從小鎮角落全力衝來另一角落，或許還真的來不及趕上。

　　「剛剛把艾緹打進鳳凰界的是什麼？」安瑪榭絲問。

　　「喀維婭。」

　　「……咦？！」他的回答讓兩人都驚嚇了。

　　潔莉驚慌大聲，「笨蛋！惡魔再怎麼有能力能抵抗火焰，也不可能耐得住鳳凰界的火焰啊！」

　　梅斯忒平靜回應，「她身上有穿能夠阻擋鳳凰火焰的衣服，所以沒事。」

　　「就算這樣也不能讓喀維婭……」梅斯忒的眼神讓潔莉立刻安靜下來。

　　「我們只剩下這個辦法可以試。」

　　其實他自己也非常不安，但是現在靠誰傳達都沒有用，就算有龍族的法陣可以聯繫，要是艾緹不願出面回應，那就真的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好痛……什麼東西？」

　　世界門開啟無數遍，被東西撞飛的方式進入她還是第一次。艾緹坐起身看向倒在一旁的人影，她嚇到了。

　　「維婭？！」她趕緊衝過去抱起對方，一隻手立刻抓住她。

　　「總算，抓到你了。」喀維婭笑著站起身，看著四周，「原來這裡就是鳳凰界嗎？果然比惡魔界的夏天還要高溫。」

　　艾緹連忙站起身，「這裡的溫度會傷到你，我立刻送你回去……」

　　「我會回去，不過等一下。」她轉身向人伸手，「把我的耳環還給我！」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喀維婭激動的靠上前，「拉茲席因轉生就算沒有記憶也依然可以活下去，你當然也可以選擇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我知道，這點拉茲席因已經跟我說過了……」

　　喀維婭激動大吼，「那你為什麼還要堅持選擇死亡？！你明明可以繼續活下去……」

　　「我並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艾緹也大聲吼了回去，「我的本質是人類，但是我死不了，就算我接受拉茲席因的邀請，也成為不了鳳凰。就連時間也因為詛咒的關係，把我留在這裡。你能理解嗎？我不屬於任何生物，也不屬於某個時空的存在，身邊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往前走，只有我就這樣被拋棄遺留下來的感覺！」

　　「我能理解。」喀維婭伸手碰觸對方的臉，「不只我，梅斯忒也是，我們現在處於即將被你遺留下來的狀況。因為害怕，所以我們追了過來，難道你都沒感覺到我們想要你留下來的想法嗎？」

　　艾緹安靜會兒，搖頭，「不，我跟你們不一樣，只要我身上的詛咒還在，總有一天會被留下的還是我……」

　　「在那之前，我們可以一起找辦法。現在每個世界都處於相通，而且還有未發現到的世界存在，一定會有一個世界可以解除你身上的詛咒。」

　　「想要發現到新的世界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萬一找不到的話……」

　　「我們會留下來。」她抱住艾緹，對方的體溫比她想像的還要高上許多，「就算我走了、還有梅斯忒、還有斯爾利亞，就算我們全部的人都走了，還有我們的子孫，都會陪你一起找方法。所以，留下來吧！我們會陪你的。」

　　出乎意料的回應讓艾緹愣了，懷裡的喀維婭對自己露出笑容，瞬間讓她想不起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了。

　　她小力拉開對方的懷抱，「謝謝你，維婭。」

　　「那……」仰頭看著對方的笑臉，喀維婭慶幸對方終於肯聽進她說的話了。

　　「回去吧。」有些不穩的語氣讓喀維婭查覺到異狀，艾緹的手已經開始燒了起來，「鳳凰界對你的身體很不好。」

　　艾緹雙手用力一推，喀維婭身子不穩的想往後踏，卻踏不到地面，自己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啟了世界門，整個身體往後躺下。

　　喀維婭驚慌了，她好不容易追到人了，不能就這樣回去。

　　「等、等一下！我還沒有……」

　　「再見，維婭。」

　　「艾緹！！！」



　　噗通！

　　院子傳來落水聲，斯爾利亞走去將從鳳凰界掉落水池的喀維婭拉起來。

　　「喀維婭？清醒一點。」

　　「嗯…唔！好痛……」喀維婭輕聲回應，卻發現全身刺痛不已。顯露出來的皮膚又紅又腫，就連汗水滑過都有些刺痛。

　　「把毛巾沾濕敷在臉上，不可以用擦的，就這樣讓她浸在水裡一會。」站在窗口的水瀾朝斯爾利亞扔出一條毛巾說，「果然鳳凰界的環境嚴苛，就連惡魔也只能抵抗一下子。」

　　斯爾利亞接過毛巾後照做，仰起對方的臉用按壓的方式消退紅腫。

　　「…梅斯忒呢？」喀維婭虛弱問著。

　　「我想他待會就會過來了。」

　　「是嗎……」喀維婭閉著眼任由對方幫她消腫，「你不問我結果嗎？」

　　「問了你會笑嗎？」

　　斯爾利亞巧妙的回應，讓喀維婭知道對方已經猜到結果。手上的毛巾重新清洗擰乾，蓋到對方眼皮上。

　　「你先休息療傷，梵多利姆那裡我會跟他說。」

　　「……謝謝……」



　　過沒幾天，傳來拉茲席因轉生的消息，斯爾利亞被任命為暫代非人管理員的職責。

　　那間被火焰吞噬的房子，已經變成一片廢墟殘骸，只剩下圍牆還完整留著。

　　城鎮至今依然充滿活力，居民如往常般生活，只有一絲哀傷流傳在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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