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的世界

【27】1 吵鬧的一天

　　天色才剛濛濛亮，整個城鎮都還陷入寂靜的清晨裡，只有幾隻早起的小鳥飛越廣場表示一天的開始。

　　春天不比冬天寒冷，但卻比冬天更適合發懶。不過這對左小腿骨折必須修養兩個月的惡魔來說，是什麼天氣都一樣，除非必要，否則她還是不能下床隨意亂走。

　　躺在病床上的喀維婭才剛清醒，就聽到了不安分的聲音。本來關上的窗戶被小心翼翼的打開，吹進來的清爽涼風，連同把入侵者的氣味都給吹了進來，嗅覺不輸給犬類的惡魔不用睜眼就已經知道是誰，更何況這兩個入侵者還開始對話，就連人類都可以分的出來。

　　「阿，還在睡。」男子壓低音量的說。

　　「婆婆做的保溫袋比外面好用很多，不打開到中午都還是熱的。」另一個女子也跟著輕聲細語，接著就聽到旁邊櫃子上傳來微小的重物碰撞聲。

　　大概是帶了什麼東西過來吧？喀維婭依然閉眼這樣想著。

　　「呼阿……」

　　「艾緹，要不要先睡一下？」

　　「也好，反正現在還早……」在傳來一個壓抑聲音的哈欠聲，旁邊的病床上傳來布料的磨蹭聲，「要是維婭醒了你們就先吃吧，我睡到自然醒再吃。」

　　「好，我知道了。」

　　喀維婭微微挑眉，顯然這兩個笨蛋為了幫她送來早餐又餓著肚子沒吃飯了，要是她一直睡到中午都沒醒呢？是不是都不要吃了？

　　無奈的嘆口氣，「先吃再睡吧！」

　　「咦？」完全沒想料到喀維婭早就清醒的一人一犬像是受到驚嚇一樣停下動作看她。

　　「抱歉，吵到你了嗎？」

　　「早在你們進來前就醒了。幫我把桌子推過來。」

　　她邊說邊坐起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保溫袋，放到梅斯忒幫忙推來的病床桌上，裡面是保溫鐵盒，打開盒蓋同時，美味的味道立刻瀰漫四周，帶了點焦味。

　　「抱歉，這是隔夜菜，我沒有時間做早餐。」艾緹幫忙對方立起枕頭邊說，「不過我讓梅斯忒熱了菜，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去。」

　　「咦？梅斯忒嗎？沒想到你會弄那些東西。」這倒是讓她訝異了，平常只等著吃的妖犬居然會使用那些廚具，看來她得對妖犬刮目相看了。

　　「可是鍋子被燒出一個洞，我會盡快修好……」

　　「給我換新的！」她立刻腦火的朝妖犬命令，鍋子又不是組裝的東西，壞的地方也不是把手，修好了怎麼還能用阿？！

　　一半原因是這死妖犬居然弄壞她珍惜的廚具，另一半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她不該對這等吃的傢伙有太大的改觀，虧她剛剛才想對梅斯忒另眼相看的說。

　　難怪會有焦掉的味道，鍋子都燒出一個洞，餐盒裡的菜大概是剩下還能吃的吧？

　　拿開上層的蔬菜，下層是熱騰騰的粥。不過只有一人份，惡魔困惑了。

　　「我吃這個，那你們吃什麼？」

　　「這個。」艾緹拿出兩個大概小孩子玩的塑膠皮球大小的白色物品，上面還貼了一大張似乎名叫海苔的黑色貼片。

　　喀維婭看著許久，「這是……飯糰？」

　　「嗯，因為鍋子燒了一個洞，所以我讓梅斯忒試著做飯糰。」

　　「這也未免太大了吧？！」根本就把整鍋飯都做成飯糰了！

　　「我第一次做的阿……」

　　接過皮球大小飯糰的梅斯忒委屈了，從小到大接受防衛兵訓練、三餐吃的都是營養劑食品，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無法增強體能、消化又不快的食物怎麼做？

　　喀維婭無奈嘆氣，倒了一點開水把雙手弄濕，然後用衛生紙擦乾，一把搶走兩人手上的飯糰後，一瞬間就把梅斯忒花心血做的飯糰分成好幾個。

　　「啊！我的飯糰！」

　　「閉嘴。」

　　喀維婭一個凶狠眼神讓梅斯忒驚嚇一跳，動作俐落將分成數個的飯糰捏成三角形，夾了些鐵盒裡的蔬菜放到飯糰裡，貼上撕成長條狀的海苔後放在鐵盒蓋上。

　　「哇，好可愛。這是什麼？」艾緹好奇的坐到床邊，梅斯忒也困惑多了。

　　「三角飯糰。」喀維婭俐落的將兩顆大飯糰做成數個三角飯糰，「飯糰本來就是帶出去後方便食用，通常會做成手掌大小，圓形的很可愛，不過三角形的會比較方便咬下。好了，你們吃吧！」

　　「原來如此。」

　　一人一犬恍然大悟的點頭表示理解，各自拿起一個咬下。喀維婭舔去下手指上的飯粒，用開水稍微把手洗乾淨後，也拿起湯匙吃自己的粥。

　　「唔！真的好吃。」兩三口就把一個飯糰送進嘴裡的梅斯忒訝異著，除了難吃的營養劑不能算之外，居然有這麼方便攜帶的食物，「你好厲害。」

　　「果然還是維婭做的料理比較好吃。」艾緹咬了兩三口也附和著。

　　「嗯，除了菜有點焦味，不過這種叫飯糰的東西還真的很方便外出用呢！」站在艾緹旁邊的斯爾利亞也邊好奇的吃掉一個飯糰邊說。

　　喀維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只、只要翻閱一下古書都有阿……話說斯爾利亞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驚嚇般喊去，受到驚嚇的一人一犬也跟著看去，艾緹更是因為這樣而被嘴裡的飯噎住，莫名出現的斯爾利亞非常自然的遞給她一杯茶水。

　　「剛剛阿，你們都在專注看喀維婭怎麼做飯糰時就進來了。」

　　「你這傢伙越來越神出鬼沒了……」梅斯忒非常懷疑這人根本就是故意這樣做的。

　　「先別說這個，讓一個位置給我。」斯爾利亞伸手就把桌面空出一個位置，放上自己帶來的湯盒。

　　一貓一犬的眼睛立刻亮起來。

　　「婆婆特地煮了魚湯，說是要讓喀維婭補一下身體。」他邊說邊打開盒蓋，鮮魚湯的味道立刻傳變整個空間，清澈的湯，幾根薑絲，似乎很好吃的樣子……

　　「就這樣？」婆婆雖然年紀大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忘記放主角魚肉才對。

　　三人看向笑得很開心的戰鬥兵，「因為味道實在太香，來這裡的途中就先嚐嚐看了，哈哈哈……」

　　「嚐你個頭阿！！」吃不到肉的妖犬立刻炸毛，伸手就把戰鬥兵從門口拖到走廊去。

　　「別、別這樣，梵多利姆，我現在還有傷口……」

　　碰！

　　艾緹笑了幾聲，嘆氣的喀維婭顯然無奈極了。不過婆婆都特地為她煮鮮魚湯，不喝光也實在不好意思。喝下一口，不愧是婆婆親手煮的湯美味極了，可惜沒吃到魚肉……咦？她好像忘了什麼。

　　「怎麼了？不好喝嗎？」看喀維婭含著湯匙發呆，艾緹困惑開口問，她搖頭。

　　「不是，只是……我好像忘了預計要做什麼事情。」

　　「要做什麼？很重要嗎？」

　　「應該不是太重要，但又覺得好像非做不可……」

　　喀維婭皺眉偏頭想，雖然她的記憶力不比艾緹好，但是該做什麼還是會記在心裡。她總覺得有件事情是一定要非做不可，但是又不是那麼嚴重的樣子。

　　艾緹笑了下，伸手拿走對方的湯匙，攪拌稀飯，「既然你覺得不重要，那大概是無論何時都能做的事，別著急慢慢想，現在先填飽肚子再說。來。」她杓了一匙吹涼後，遞到對方唇邊。

　　惡魔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猶豫一下，自然的張口吃下。

　　仔細想想，自從來到核心世界後，似乎就不曾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讓別人服侍的樣子。

　　「對了，維婭，聽說你還沒給梅斯忒回應是不是？」

　　惡魔愣了愣，加速循環的血液突然往腦門上衝，繼上次被斯爾利亞有心捉弄後，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二次被稀飯嗆到了。

　　「咳咳…咳嗯……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艾緹微微一笑，「我不是說了，我是聽說的了嗎？」

　　「……」那隻死妖犬，誰不好找，偏偏跟艾緹說這件事？！

　　「他很擔心喔。」艾緹清了下鐵盒裡的稀飯，「除了戰鬥，梅斯忒在這方面的思考是一直線，你沒有回答讓他以為自己是不是被討厭了。」

　　「那個笨狗……要是擔心不會直接過來問我嗎？」

　　「別這樣說，」艾緹將一口稀飯送到她嘴裡微笑，「梅斯忒來我們家前，他只知道什麼是警戒和逃亡，我想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個遇到這種事，所以才會讓他出現這樣不安的情況。」

　　這話讓喀維婭愣上好一會兒，吞下稀飯後低頭。

　　艾緹說的沒錯，當初的梅斯忒就像被嚇壞的小孩子一樣，不論對誰都一副別靠近的樣子，就連食物也都東嗅西聞檢查過後才肯入口，備戰狀態可說是全天候。可是現在，只要是她端出來的食物都毫不猶豫的吞下肚，也會在他們面前大辣辣的敞開肚皮躺在沙發上睡，甚至時不時就撲到艾緹身上求抱抱摸頭撒嬌，讓她氣的半死。

　　想要讓一個視全世界為敵的人如此放開警戒信任他人，並不是一件簡單輕鬆的事情，但是他們卻在不知不覺間，讓一個特種兵對他們有了信任，甚至產生比朋友更加親密的感情。梅斯忒的思考方向一直都是直線通到底，會這樣直接表達也只是順著自己的感覺走而已。

　　想起之前水瀾問她對梅斯忒的感情，她承認自己的確是喜歡上梅斯忒，或許比艾緹更多一點，但是……

　　喀維婭微紅著臉，表情複雜多變，皺起眉心、不自覺顯露出些微的不安。

　　「不用想太多。」有些明白的艾緹笑了笑，「梅斯忒對這方面的理解能力很單純，只要把你現在的感覺老實地告訴他，他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接受。」

　　愣看艾緹好一會兒，喀維婭也回以微笑，「說的也是。」

　　她明白這個人類能讓梅斯忒一開始就打從心底信任的原因了。